(接上期)
“百川众流,却入大海,合为一体。”百川众流,就是指众生各种不同的根性。百川众流最后都要流入到般若大海之中,“众生本性般若之智,亦复如是”。不管你修什么行,你都离不开般若,即使是小根小智,暂时不能信及,最终还是离不开般若智慧。离开了般若智慧,要想成佛,要想往生,那是不可能的。
“善知识!小根之人,闻此顿教,犹如草木,根性小者,若被大雨,悉皆自倒,不能增长。小根之人,亦复如是。元有般若之智,与大智人更无差别,因何闻法不自开悟?缘邪见障重,烦恼根深。犹如大云,覆盖于日,不得风吹,日光不现。般若之智,亦无大小,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。迷心外见,修行觅佛,未悟自性,即是小根。若开悟顿教,不执外修,但于自心常起正见,烦恼尘劳常不能染,即是见性。”
这里把小根与大根的根本原因点破了——不是我们的智慧有大有小,智慧是平等的,佛性是平等的。为什么会有大根小根之分?这要看每个人的邪见烦恼如何。邪见障重、烦恼根深的人,就是小根小器的人;邪见少、业障轻、烦恼比较少的人,就是大根大智的人。好像一面镜子,它本有的光明是一样的。有的人的镜子,只要磨三两天,光明就顿现,有的人磨了一辈子,还是一点光影都没有。这是因为有的人的镜子蒙的尘垢较薄,邪见少,一闻法就能正信。邪见少的人烦恼也轻,邪见重的人烦恼也就重。本来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,有的人很快就跑到了终点,有的人却裹足不前,原因是他的障碍太多了。机会都是一样的,你也可以跑得快,但是因为你总有怀疑,不肯去做,所以叫“邪见障重,烦恼根深”。邪见是一种障,是一种障道因缘,是我们修行路上的拦路虎。
小根之人,闻此顿教,就像草木一样,根性小,大雨下下来,他就倒了,吃不进。大树呢?雨下得越大,它吃得越饱,生长得越旺盛。小根之人,由于邪见障重,应该用智慧的风(慧风)来吹散心头种种迷雾,要用智慧的太阳(智日)来照破我们心中的黑暗。本来般若之智是没有大小的,因为众生的迷悟不同,烦恼的轻重不同,业障的厚薄不同,所以才有大小之分。“迷心外见,修行觅佛,未悟自性,即是小根。”向心外去求佛,就是小根。“若开悟顿教,不执外修,但于自心,常起正见,烦恼尘劳,常不能染,即是见性。”这就是大根器的人。
“善知识,内外不住,去来自由,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。能修此行,与《般若经》本无差别。”
所谓“内外不住”,就是说,我们固然不要向心外去求佛,也不能执著佛就在心内。把佛固定在某一个方位,这个佛就不是圆满的,就有局限性,就会使你的修行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障碍。智慧、佛、般若是内外都不住的。一有住就有障碍,一有住就不圆满。所谓“去来自由”,就是要随时地应用,而不单指你在生死中去来自由。你要能做到随时应用般若(这是因),你才能在生死中去来自由(这是果)。
“能除执心,通达无碍”——你执著佛在心内,或者执佛在心外,都是执著心。你能够把执著心去掉,就是去来自由,通达无碍。“能修此行,与《般若经》本无差别。”
下面这一段是讲,有众生才有一切法。若无众生,即不须一切法。为什么有药?因为有病,因为有病人需要用药来治疗。如果众生没有病,也就不需要药了。
“善知识!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,大小二乘,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因智慧性,方能建立。若无世人,一切万法本自不有。故知万法,本自人兴,一切经书,因人说有。缘其人中有愚有智,愚为小人,智为大人。愚者问于智人,智者与愚人说法,愚人忽然悟解心开,即与智人无别。”
“修多罗”翻为契经,因为一切的经书,既要契理,又要契机。契理,就是不违背诸佛说法的根本要义;契机,就是对于一切众生的根机能够契合,能够适应,能够起指导作用。弘扬佛法的原则就是要契理契机。我把“契理”理解为不违背传统,把“契机”理解为不违背时节因缘——因为机永远是当下的。今天的你不是昨天的你,昨天的你遇到的是那样几个问题,今天可能是另外的几个问题。一个人生活在世间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心态每一天都有变化,所以“机”永远都是不断地在更新。说法既然要契机,你的法门虽然说不能是天天变,至少每一天说的法,要使在座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能够认同、能够接受,才起作用。如果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能够接受,那你的说法肯定就失败了,因为你法不当机,所以听到一半,人全走了,这样就不契机了。我在做一切事时,都时刻想到佛的这个教导。我们弘扬佛法,就是要契理契机,这是弘扬佛法、正法住世的一条根本原则。契理,不违背佛说;契机,不违背众生的根机和需要。
“及诸文字”,指解释经典的种种文字。“大小二乘,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”有大乘,有小乘,大乘为大根机人说,小乘为小根机人说。发心自利利他的,就是大根机的人;发心只为自己、不为他人,只是自求解脱的,就是小根的人,就是小乘。小乘是自觉,大乘是自觉觉他;佛则是自觉觉他,觉行圆满。大乘小乘就是从这儿来的。“十二部经”,并不是说佛教的经典只有十二部,有的地方又称为“十二分教”。分是分类、类别的意思。这是就佛经的体裁而言,不是指内容而言,可能在一部经中包括了几种体裁。比如,在《法华经》里面,十二分教在里面包括了好几分。十二部是什么呢?大家愿意记的可以记一记:1.长行;2.重颂;3.授记;4.孤起;5.自说(无问自说);6.因缘;7.譬喻;8.本事;9.本生;10.方广;11.未曾有;12.论议。《法华经》上面所有散文的部分叫做长行。重颂则是为了说明长行的内容,再重新用“颂”来加以归纳的文字,是重复说明长行、归纳长行内容的颂文。授记,如《法华经》中的《弟子品》,佛授记某某弟子在什么时候成佛,就是授记。孤起,也是一种颂文,但它不是归纳散文的内容,而是与散文没有关系的颂文,所以叫“孤起颂”。如《金刚经》中的两个颂。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是孤起颂。“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得见如来”也是孤起颂,但它与长行有些关系。前面的六喻颂,则与长行没有一点关系。自说,一般的经典通常都是有人请问以后,佛才说,而有个别的经典,没有人请问,佛就说了。你们看是哪一部经典?(下面答:《阿弥陀经》。)是《弥陀经》。当然还有其它的经典,比如《心经》,也没有人提问。因缘,就是讲某一个弟子和某一个菩萨、某一尊佛,在前一世,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关系。譬喻,佛经上面比比都是,如刚才讲的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,这就是譬喻,这是《金刚经》有名的“六喻”,就是用一个世俗的事情来比喻甚深的法义。本事,是讲佛的历史的文字。本生,是讲佛及弟子在过去生中的种种事迹。方广,有一些法门牵涉的问题、牵涉的面积、牵涉的内容比较多,如大乘法就是方广(如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),它的内容比较深。未曾有,是经典上面种种佛显神通的文字。论议,即彼此之间在讨论问题,如《维摩经》中,有问题、有对答,这叫论议。这十二个方面,都是表达佛经内容的文体。大乘一般有这十二部经,小乘只有九部经。小乘的九分教,除掉其中的因缘、譬喻、论议。因为因缘可以归纳到本生、本事里面去;譬喻比比皆是,可以不单独列为一个类别;论议,一说经就有议论,也可不另外分类。九分教是比较古老的说法,十二分教则是进一步的分类。
平常,我们说一个人通“三藏十二部”,三藏是经、律、论,它所包含的内容是戒定慧。经诠定学,律诠戒学,论诠慧学。三藏包括所有的佛教典籍,十二部则仅仅是指三藏经典的体裁,或者说文体,或者说文字的组织形式,不是实在的有十二部经,如称为“十二分教”就比较符合它的本意。不管是三藏也好,十二部经也好,大乘小乘也好,“皆因人置”,都是为众生设立的,为众生安立的,为众生建立的。
“因智慧性,方能建立。”一切教法,皆是从佛陀的大智海中等流出来的。所谓等流,就是不多不少、不高不低、不大不小,刚好是如理如实而说,所以叫“等流”。佛教这个词,用得非常非常地妙。说出来的经书跟佛本有的智慧丝毫也不走样,就是等流。等就是可以划一个等号,是平等的,圆满的,没有缺陷的。一切的经书,一切的文字,都是从佛的大智海中、佛的悲怀、本怀中等流出来的。
“若无世人,一切万法,本自不有。”这句话容易懂。“故知万法本自人兴,一切经书,因人说有。缘其人中有愚有智。”愚就是刚才所说的邪见障重、烦恼根深;智就是与此相反的人。所以大人与小人之别——这里的“大人”与“小人”,不是指我们平常所说的正人君子和小人,小人乃是指小根小器的人。根性小的人,不是说他品行上有什么问题,而是就对于佛法的信解如何而言的。“愚人问于智人,智者与愚人说法,愚人忽然悟解心开,即与智人无别。”迷智之间,只是一迷一悟的差别,所以我希望我们每一位听法的人,都成为智者,都能悟解心开,都能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。
(待续)
